定京潜龙

烂泥里的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掌心被玻璃划破的伤口结了痂，一碰就疼。他摸出枕头底下那把美工刀，刀刃上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，刘彪惊恐的眼神，温知予红着眼眶说“谢谢”的样子——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，可现在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。他动了李三金，等于打了麻五的脸。天一亮，刘彪肯定会去告状，李三金肯定会带人来报复。，可温知予怎么办？，攥紧了那把美工刀。。，方禾准时出现在货运站。，站里早就吵吵嚷嚷的。可今天他一进门，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惊讶、有好奇，还有一点……畏惧？，看见他进来，居然主动往两边让了让。，低着头往仓库走。刚走两步，一个人影突然冲到他面前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。。“禾哥！禾哥我错了！”刘彪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得砰砰响，“昨晚是我瞎了狗眼！您大人有大量，饶了我这一次！”，手摸向口袋里的美工刀。
刘彪见他没说话，更慌了，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双手举过头顶：“禾哥，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，还有以前我克扣您的提成，一共八千块，我一分不少全给您！您要是觉得不够，我再去凑！”
八千块？
方禾来货运站两年，每个月工资加提成最多三千五，刘彪居然给他八千？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仓库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黑色夹克、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，目光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方禾身上。
“你就是方禾？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方禾的神经瞬间绷紧了，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刀：“是我。你是谁？”
“老鬼。”男人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九哥要见你。现在。”
九哥。
麻五。
方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该来的，还是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握着刀的手，抬起头看着老鬼：“好。我跟你走。”
老鬼挑了挑眉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这小子，倒是比想象中镇定。
方禾转身往外走，路过刘彪身边时，脚步顿了顿，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刘彪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头都不敢抬。
方禾没说话，直接走了出去。
直到坐进老鬼的车里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怕了？”老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怕。”方禾没否认，“但怕也得去。”
老鬼又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，踩下了油门。
车子穿过老巷，驶上江边大道，最后停在了望江茶楼门口。
这是南垣区最高档的茶楼，方禾以前送货路过这里，只敢远远看一眼。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，个个眼神锐利，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狠角色。
老鬼带着他上了二楼，在最里面的包间门口停下，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包间门推开的一瞬间，方禾闻到了浓郁的茶香。
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坐在茶桌前，五十岁上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把玩着两个油亮的核桃。他抬起头，看了方禾一眼。
就这一眼，方禾感觉像被一头猛兽盯住了，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
这就是南垣区的天，麻五，九哥。
而在麻五身后站着的，是李三金。
看见方禾进来，李三金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，指着方禾厉声骂道：“九哥！就是这小子！昨晚就是他拿刀划了我，还砸了刘彪！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！”
麻五没理他，依旧慢悠悠地转着核桃，看着方禾：“你就是方禾？”
“是。”方禾站在门口，没动，也没低头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方禾平静地开口，“我动了李三金，打了九哥的脸。”
李三金立刻接话：“九哥您听！他自己都承认了！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，必须废了他！”
麻五还是没理他，只是看着方禾，眼神里带着审视：“那你觉得，我应该怎么处置你？”
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老鬼站在方禾身后，手已经摸向了后腰。
李三金脸上满是得意，等着看方禾跪地求饶的样子。
方禾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麻五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九哥要怎么处置我，我都认。但在那之前，我想问李三金一句话。”
“哦？”麻五挑了挑眉，“你问。”
方禾转头看向李三金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李三金，昨晚在知予书店，你跟刘彪说，在南垣区开店，就得拜九哥的码头，不交保护费，就别想开下去。这话，是你说的吧？”
李三金的脸瞬间僵住了。
“你说你是九哥的人，整个南垣区都得听你的。”方禾继续说道，“你还说，九哥的规矩就是你定的，你想收谁的保护费就收谁的，谁敢不给钱，就砸店绑人。”
“***放屁！”李三金急了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？！”
“刘彪亲耳听见的，你带去的那几个小弟也亲耳听见的。”方禾看着他，眼神没有半分退让，“要不要我把他们叫来对质？”
李三金的额头开始冒汗，下意识地看向麻五。
麻五的脸色，已经沉了下来。
他混了二十多年，最恨的就是手下的人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，坏他的名声。
“九哥！您别听他胡说！这小子血口喷人！”李三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，声音都在抖。
麻五没看他，只是看着方禾：“继续说。”
方禾深吸一口气，他知道，接下来的话，决定他的生死。
“九哥在南垣区扎根二十多年，靠的是讲规矩、重情义。南垣区的人愿意跟着九哥，是因为九哥护着他们，让他们有口饭吃，能安安稳稳做生意。”
“可李三金打着九哥的旗号，在外面收保护费、放***、欺男霸女。昨晚他带人去砸知予书店，把一个女孩子推倒在碎玻璃上，还要把人带走。这种人，坏的是九哥的名声，坏的是南垣区的规矩。”
“我昨晚拔刀，不是想跟九哥作对。是因为那个女孩，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。我忍了二十一年，谁欺负我我都忍了，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，什么都不做。”
方禾说完，挺直脊背，看着麻五。
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李三金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头都不敢抬。
老鬼看着方禾的背影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这小子，胆子是真的大。
麻五沉默了很久，手里的核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然后，他突然笑了。
“好小子。”麻五把核桃往桌上一放，站起身，走到方禾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，“有血性，有脑子，还敢当着我的面说真话。李三金跟了我十年，都不敢跟我说这些。”
他转身看向李三金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李三金，你跟了我十年，我待你不薄。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？”
“九哥！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”李三金拼命磕头，额头磕出了血，“您再给我一次机会！”
麻五没理他，对着老鬼摆了摆手：“带下去。查清楚他这些年打着我的旗号干了多少破事，按规矩办。”
“是。”老鬼上前，一把拎起瘫在地上的李三金，拖了出去。
包间里只剩下麻五和方禾两个人。
麻五重新坐回茶桌前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又给方禾倒了一杯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方禾愣了一下，走过去坐下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麻五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方禾老实回答。
“昨晚你在书店的事，我的人看见了，回来跟我说了。”麻五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，“一个送货员，平时窝囊得连话都不敢大声说，居然敢为了个女孩拔刀拼命。我挺好奇，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方禾心里一震。
原来昨晚，麻五的人就在现场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。”麻五放下茶杯，看着方禾，“你是个好苗子。有底线，有血性，还有脑子。我手下缺的就是这种人。”
方禾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看着麻五，不敢确定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李三金的场子，现在没人管了。”麻五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你敢不敢接？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雷，在方禾脑子里炸开。
李三金的场子，是整个南垣区最肥的地盘。六条街的管理费，三个棋牌室，两个游戏厅，一个月纯利十几万。麻五居然要把这些，交给他这个刚见面的送货员？
“九哥，我只上过初中，没管过人，什么都不懂。”方禾的声音有点干涩，“而且我只是个送货的，手底下的兄弟，没一个会服我的。”
“不服就让他们服。”麻五看着他，眼神锐利，“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里，你把这些场子管好，把该收的账收回来，把该摆平的事摆平，位置就是你的。管不好，你自己滚蛋。”
“敢不敢？”
方禾攥紧了拳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想起了昨晚温知予红着眼眶的样子，想起了刘彪跪在他面前的惊恐，想起了李三金被拖出去时的绝望。
忍了二十一年，退了二十一年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。
往上爬，还是继续当烂泥？
他抬起头，看着麻五，眼神不再犹豫。
“我接。”